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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康盯了段宇航头顶的发旋,盯了好一会儿,才沉沉叹了口气,也沉默着洗漱,一大一小两个姓段的,一个拿着大毛巾,一个拿着小毛巾,对着镜子热乎乎地擦脸。
擦到一半,段康的动作缓了下来,像是有话要说。
他把毛巾放在热水里泡了泡,终于出声:“我问你,今天来的那个童阿姨……你喜欢吗?”
段宇航白嫩嫩的脸蛋被热毛巾擦得有些泛红,像颗待熟的白桃:“谁?”
“童阿姨,”段康敲了敲段宇航的脑袋,“就今天陪咱们一起出去逛商场的那位,很漂亮的。”
“……哦,”段宇航撇撇嘴,低着头,手指绞着毛巾较劲,“没什么印象,今天光顾着跟黎黎叔叔说话了。”
段康无奈地摇了摇头,真不知道这崽子为什么这么喜欢陈黎。
“这个童阿姨,我看挺温柔的,家境也好,她……”
段康话还没来得及说完,段宇航就直楞楞地支起脑袋,一双眼写着错愕:“老爹,你想干什么,你想娶她吗?”
“不好吗?给你找个新妈妈。”
段宇航低下头,像只蔫儿巴的小老虎:“不好。”
“为什么,你不喜欢她吗?”
“不喜欢。”段宇航大力搓着毛巾,搓得洗脸池中的热水哗哗响。
段康愣了一下:“可我看她倒是挺喜欢你的,对你也挺好。你看,她一直抱着你,还给你买……”
“老爹,”段宇航似乎对这个话题已经有些不耐烦,小小的脸蛋透着满满的幽怨,“她是真喜欢我还是假喜欢我,我能感觉到的。她只想当你老婆,可没想当我妈妈。”
段康这下是真震惊了,他是没想到自家儿子心思原来这么敏感。
他把段宇航的毛巾拧干,挂在毛巾架上,叹了口气:“这个也不要那个也不要,我又经常没法照顾你……那你到底想要谁当你妈?”
段宇航闷着脸看着镜子,良久,带着一点坏笑朝段康招了招手:“老爹,弯腰。”
段康皱着眉弯腰。
段宇航附在他耳边,用小奶音吹着热气说:“要不……你把黎黎叔叔娶回家吧。”
段康霎时直起身子来,浓眉一下子皱得死紧。他狠狠地在这小子的头上敲了一下,凶巴巴地说道:“你胡说什么呢!”
段宇航捂着脑袋,高声抱怨:“我没胡说!”
“你!”
“毅叔叔都能和黎黎叔叔结婚,现在他们不在一起了,你怎么就不能娶黎黎叔叔?我就喜欢他,谁都不要,就喜欢他就喜欢他就喜欢他就喜欢他!”
段康一下子火了,指着段宇航严肃道:“你找打是不是!”
段宇航死撑着一口气瞪着自家老爹,好一会儿,许是觉得委屈了,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,也不争辩,转头就跑出了洗手间,砰地一声关上了他卧室的门。
段康站在原地,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。
娶陈黎?段宇航这小子还真说得出口。
和儿子吵了一小架,段康也没心思看别的了,索性换了睡衣,关了阳台的灯,往卧室走。
走过厨房的时候,他脚步一顿,忽然想起某一天晚上,陈黎和他住在一块儿,那天段宇航闹着要吃夜宵,陈黎体贴地给他做了,不但给段宇航煮夜宵,还看出他的胃疼,给他也煮了一碗热乎乎的面。
那面条入胃,是真暖。
他想要的家的感觉,也不过如此。
有妻有子,他在外赚钱,好好守着这一家人。他会用最大的努力给他们最好的生活,当他累了、病了,也有人照顾他,能给他煮热乎乎的饭,不至于让他在冷清孤单中苦熬。
段康的眼睛在许久未用直至积灰的厨房看了几眼,沉沉叹气。
其实说起来……陈黎,浑身上下每一点都符合他的理想。
温柔、体贴,没有大毛病,性格也好得很,总是有十足的耐心和爱心,更是对家庭无比负责……嗯,长得也很清秀顺眼。
但可惜,是男的。
而且是他弟弟的前任。
娶陈黎?段康自嘲地摇了摇头,除非他疯了吧。
……
第二天,陈黎闲着没事儿干,去外面买了毛线,在家给段宇航补手套。
手套补到一半,电话响了。
接起电话,是赵向海的声音:“陈黎,听说你回国了?”
赵向海在这座城市人脉极广,他能马上探听到消息,一点儿也不奇怪。
陈黎笑着回答道:“是,昨天刚回的。本来还想租好房子落了脚再跟你说,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知道了。”
赵向海日子过得滋润,人比以前更加活力蓬勃,哈哈笑了两声:“婚礼 上跟你见面之后,快一年没见了吧。最近有没有空,出来一起吃个饭?”
陈黎当然不会拒绝赵向海的邀约。
和赵向海在电话里商定了时间地点之后,他笑着挂断了电话,心中暖洋洋的。
这种有人惦记着的感觉,挺不错。
到了和赵向海约定好的那一天,陈黎提前出了门,在赵向海公司门口站定。等了一小会儿,赵向海也从公司里出来了。
一年过去,他似乎一点儿也没变,依旧那般成熟英俊。整齐服帖的西装,锃亮的皮鞋,手腕上性冷淡风格的钻表,一丝不乱的头发,看上去就是精英模样。
“海哥,”陈黎朝他招了招手,“这里。”
赵向海走到陈黎身边,笑意更深,和他寒暄了几句后:“咱们等会儿去吃中餐,先在路口等等,肖野开车载咱们过去。”
陈黎看出赵向海笑容中溢出的一点甜蜜,也跟着笑了。
不多久,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停在了两人面前。
坐在驾驶座的肖野,今天没穿西装,一头短发清爽阳刚,穿着一身军绿色飞行夹克,五官硬朗深邃,年轻帅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