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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末,游乐场里人头攒动。
陈黎抱着段宇航下车,段宇航一瞧见这么多人,惊讶地瞪着眼:“黎黎叔叔,好挤啊!”
陈黎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。
段宇航抬头问:“那我还能玩上我想玩的项目吗?”
陈黎:“能的。”
段宇航乐了,小俊脸漾着笑意:“那我要先玩过山车。”
一直默默跟在旁边的段康,一听过山车,脸色严肃了起来: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不行?”
“你年龄太小,不准玩这种刺激项目,”段康硬邦邦地说,语气中没有一丝可以商量的余地,“等你长大了再说。”
“我已经够大了!”段宇航梗着脖子和自家老爹耍赖。
段康凉飕飕地瞄了他一眼,嗤笑:“等你什么时候学会自己独立生活,再来跟我谈这些。”
段宇航眉头一皱,察觉到事情不简单,自家老爹是铁了心地不让他玩儿。
平时,如果段康这么训他,他就算再想玩,也只能作罢。毕竟他老爹供他吃供他穿,衣食父母顶天大,而他只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小朋友,没有和老爹叫嚣的资本。
可今天不同。
今天,黎黎叔叔在。
段宇航窝进了陈黎的怀里,在他的脖子上蹭了两下,撒娇:“黎黎叔叔……”
陈黎被他软软的头发挠得脖子痒痒的,急忙安抚了一句:“怎么了?”
“我想玩过山车,”段宇航卖可怜很拿手,“你帮我跟爹地说说吧,让他同意我去玩过山车。”
陈黎抬眼看了看远处的过山车项目。
连接的过山车车体以极快的速度穿行在轨道间,轨道弯曲连环,看着就格外骇人。过山车每冲下一个危险的弧度,耳边就能听到过山车里坐着的人放肆的尖叫。
“还是……不要了吧,”陈黎摸着段宇航的背,轻声说,“你爹地说得有道理。你确实还太小,这个项目太刺激了。我们去玩其他的,好不好?”
段康本来就怕陈黎会太心软,什么都惯着这个臭小子。如今看来,陈黎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。
他不由自主地对陈黎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。
段宇航听到这次连陈黎都拒绝他了,小脸一撇,嘟囔:“我不想玩其他的。我现在就想玩过山车……”
“段宇航,”段康加重了语气,威胁道,“你要是再任性,我现在就带你回去。”
段宇航被这么一训斥,更委屈了,抱着陈黎的脖子,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了,话也不说一句。
陈黎抱着他软软的身子,尴尬地站了一会儿,哄道:“其实,你要真想玩,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段康一惊:“陈黎!”
“这游乐场里还有另一座过山车,”陈黎温柔地摸了摸段宇航的脸,“那座是专为小孩子设计的,速度不太快,弧度也不大,不会太刺激。”
段宇航一听能玩,一下子魂儿又回来了,两只眼睛亮若星辰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陈黎点头。
“在哪里在哪里,”段宇航急不可耐,开心得眼睛都弯了,“黎黎叔叔,带我去!”
陈黎眼神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:“好,我们去看看。”
他转过身,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,熟门熟路。
段康跟在他身边,良久:“原来这儿还有为儿童设计的过山车。”
陈黎轻笑:“有的。”
“你好像对这儿很熟,”段康没话找话,“以前来玩过?”
听到这个问题,陈黎面色微微一僵。
游乐场旁边是一座巨型商厦,游乐场刚开业那段时间,恰好又碰上了情人节。情人节那天,段毅竟然心血来潮地约他出门吃饭,就在游乐场旁边这家商厦里。
陈黎那时候是真高兴,一度以为段毅终于玩儿够了,回心转意了。
他在家把自己上上下下收拾妥当,甚至掏箱底地拿出当年段毅夸过不错的一款男士香水喷上,去了约会地点。
一直等了三个小时,段毅没出现。
陈黎担心他出事,急忙打了个电话询问,得知段毅已经到楼下停车场了。
他心急地下了楼去了停车场,找到段毅的车,远远一看。
段毅坐在车里,正抱着他的“情人”,吻得热烈又放纵。
情人笑嘻嘻地挣脱了段毅的怀抱,从他车里钻出去,临走前,还拎着满手的购物袋挥了挥,满脸幸福。
陈黎当下明白了,段毅迟到三小时,原来是陪别人过情人节,逛街购物去了。
他忽然就冷了心,给餐厅打了电话取消了预定,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外面乱晃。晃着晃着,就走到附近这家游乐园里,像个游魂似的,看着那些一家三口玩这个玩那个,一边羡慕,一边心酸。
从思绪中抽出来,陈黎抬头看了看段康硬朗的侧脸,淡然地笑道:“以前来过一次。”
段康没发现陈黎的情绪,沉默了下来。
三个人到了家庭版过山车前,段康买了票,询问陈黎要不要一起上去。
陈黎笑着拒绝了。
段康就带着段宇航,一大一小两个姓段的上了过山车,发车前,段康严厉地说:“这是你自己要坐的,等会儿要是吓哭了,吓吐了,我可不管你,听到没有!”
段宇航咕咚咽了一下,眼睛瞥了瞥坐在外面长椅上的陈黎叔叔,乖巧应道:“哦。”
一声铃响,过山车动了起来。
陈黎坐在长椅上,眼睛有些飘忽地看着过山车移动在轨道之间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当他再次抬头看去的时候,过山车已经停了,玩得尽兴的人群陆陆续续从出口散去。
他站起身,凝神一望,终于在不远处找到了段家父子的身影。
段宇航倒还好,活蹦乱跳的,一点异样都没有。
段康,一个高大结实的男人,抱着垃圾桶,脸色煞白,吐得一塌糊涂。
段宇航装作老成地垫脚,拍着他老爹的背,叹气道:“爹地,你看你吐成这样,好丢脸,我不想管你了……”
陈黎走上前,帮扶着段康,坐到了长椅上歇着。
“真是年纪上来了,”段康无奈地摇摇头,闭着眼缓劲儿,“居然会被这种小过山车折腾成这样。”
陈黎看着他煞白的脸色:“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玩这种东西,坐着缓缓吧。”
段康点头:“我歇会儿。”
陈黎坐在他身边,低着头等了好一会儿,段康还没缓过劲儿来。
他温声说道:“要不,你揉一揉合谷穴试试看。”
段康不解:“……什么穴?”
“合谷穴,”陈黎指了指虎口的位置,“揉这个地方,能够减轻恶心感。”
段康轻轻哦了一声,依言照做。兴许是刚才吐得太猛烈了,指尖还有些发颤,手指都虚软着,用不上劲。
陈黎见到他这样,也没多想,拉过了段康的手,低着头,帮他轻轻按揉。
段康愣了一下,没挣脱,眼睛却悄悄瞥了一眼陈黎的脸,白净又秀气。
他鼻翼动了动,陈黎身上那股毫不腻人的清香,直直钻入鼻腔。
陈黎温暖的手指按在段康的虎口上,打着圈,力道适中。段康把目光不自然地放在陈黎头发的一个旋上,心却反常地乱跳了几下。
“黎黎叔叔,张嘴!”段宇航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。
陈黎一抬头,发现刚才还不见踪影的小崽子,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串大糖葫芦来,举到了他的嘴边。
陈黎下意识地张嘴,咬住了一颗,含在口中。
“爹地张嘴!”段宇航笑眯眯地又把糖葫芦举到段康嘴边。
段康咬下一颗。
段宇航这下满足了,笑嘻嘻地跳到长椅上,抱着陈黎的脖子,砸吧砸吧,腮帮子吃得鼓鼓的。
人来人往的热闹之中,三个人都在长椅上。陈黎牵着段康的手沉默着帮他按揉,段康别扭地盯着别处。段宇航小嘴吃得欢快,时不时给他黎黎叔叔和他老爹喂几颗酸甜的糖葫芦,画面看上去倒是一派和谐。
“两位先生,”一个女声忽然闯了进来,“抱歉打扰一下。”
段康转头,只见几个学生样的男女站在面前,其中还有人扛着摄像机。
“我们是附近传媒学院的,正在收集期末作品素材,是关于社会不同家庭面貌的,”刚才那个说话的女人接着说道,“我们想拍摄您一家三口的画面,请问您介意吗?”
陈黎一听到一家三口,愣了愣,火速收回了手:“不是,我们……”
段康也皱眉,解释道:“你搞错了。我们其实……”
“拍,要拍要拍!”段宇航看到摄像机,兴奋得眼睛都瞪圆了,直接打断了两个男人的话,“爹地,让他们拍吧。拍了,我们就可以上电视了!哇,我一点都不介意,快拍快拍! 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