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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的卖相看起来很好。
面条均匀纤细,面汤温热,碧绿的葱花洒落其中,上面横卧着一只荷包蛋,金黄的溏心稍稍渗了一些出来,和面汤融为一体。
“这是……”段康看着陈黎瘦削的脸,疑惑道。
“胃痛了,忍着是没用的,”陈黎多话了几句,“吃点热的。”
段康愣了。
他胃病严重的事儿,身边没几个人知道。
他没想到陈黎能这么细致入微,光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能发现。
陈黎默默去了阳台,又在那张熟悉的小椅子上坐下,仰着头看天。
段康端起面碗,犹豫一小会儿,还是吃了一口。
味道很好。
面条软糯,蘸着汤汁在口中化开,满口都是香味。
段宇航这崽子吃东西的速度贼快,段康才刚吃几口,他就已经把荷包蛋的最后一截嗷呜一声塞进口中,双手捧碗,半个头埋在碗里咕嘟咕嘟地喝汤。
“吃东西细嚼慢咽。”段康教训了一句。
段宇航抬起头,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渍:“老爹,黎黎叔叔做的好吃吧。”
段康无语。
“以后天天都能吃到就好了。”段宇航看着空了的碗,不舍。
“家里的阿姨做饭不好吃吗?”段康拍了拍他的脑袋。
“阿姨做的饭都吃腻了,”段宇航小脸皱着,“而你,你只会叫外卖,没劲。”
段康:“……”
段宇航:“以后黎黎叔叔会一直一直跟我们一起住吗?”
段康摇头:“不会。”
段宇航一下子失望了,耸着脑袋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要有自己的生活了,”段康冷静地说,“他和你毅叔叔,以后也不会再在一起了。”
“为什么他不跟毅叔叔在一起就不能跟我们在一起,”段宇航也不知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,非得抓着这话题不放,“我很喜欢他。”
段康动了动嘴皮,有些话还是没说出口。
他只能叹了口气:“有些事,以后老爹再和你解释。”
段宇航一听这敷衍的回答,撇过小脑袋,满脸不满。
他从沙发上跳下,跑到阳台上,抓住了陈黎的手。
陈黎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,唇角微扬,把段宇航抱进了怀里。
段康远远看着陈黎和自己的儿子亲密无间,心情复杂。
说实话,他从很久很久之前,就不看好段毅和陈黎的感情。
那时候他还对同性恋没什么了解,只是因为自己有过被同性恋骚扰的经历,而对这个群体有些许偏见。
当他的亲弟弟告诉他,自己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,他是震惊的。当段毅真的把人带到他面前的时候,他对陈黎其实很排斥。
一是不知道段毅为什么放着女人不要而去要男人,二是不知道陈黎有什么好的,值得他弟弟当初那样疯魔。
他总觉得,一直安静少语的陈黎,就是一碗白开水。
寡淡,索然无味。
长得白净但不突出,身材也吸引不了目光,性格温淡无趣,丢到人堆里,拿着放大镜都不一定找得出来。
但就是这样无趣的陈黎,在后来,抛头颅洒热血地在外辛劳赚钱,耗尽一切来帮段毅发展事业,在家还能细致入微地照顾好段毅,他把能给的,全给了段毅,一点儿也没留给自己。
想到这儿,段康心中温了温。
他转回头,看着手中的碗,握着筷子又吃了一口,整个胃都暖了。
这感觉很奇特。
他结过婚,虽然是商业联姻,但也是领了证的正式夫妻。
可他的前妻,从没有一次像个妻子一样,关心过自己的丈夫。
他在外面谈生意被灌了酒,在客厅吐得一塌糊涂,他的前妻也能安然地躺在卧室中,毫不关心。他加班熬夜到凌晨才回来,胃抽痛,他的前妻也从没想着,要给他拿点药,做点热热的夜宵给他吃。
正式夫妻,却活在两个世界。
因此,段康在结婚不久之后,就不大乐意回家了。那个冷冰冰的地方,和酒店旅馆,没多大差别。
他也没出去偷腥,依旧保持着对婚姻的最后一丝忠诚,只是常年以公司为家,连助理都说他是不着家的工作狂。
段康嘲讽似的笑了笑。
他哪是不着家呢?
他是根本没有家。
活了三十多年了,带着弟弟走过这么多年风霜雨雪,现在事业也有了,婚也结了一次,却还是孤家寡人。
阳台上的段宇航和陈黎,不知道在说些什么,空气中忽然传来他们轻微的笑声。
段康端着热乎乎的面碗,胃痛好了不少。他看着赖在陈黎身上不起来的段宇航,看着这一大一小亲热相偎的画面,不知不觉的,唇角一勾,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