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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向海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,心里不知道为什么,堵得慌。
肖野这个蠢货。
写了封亲笔信,夹在书里送给他,又不跟他明说。
真是别扭。
赵向海摇了摇头,从第一行开始看起——
“我的海哥:
犹豫了很久,还是打算写这么一封信给你。
我回忆了一下,才发现,从我们两个认识开始到如今,我居然连一封情书都没给你写过,我真是太疏忽了,对不起。
不知道你看这封信的时候,我会在哪里。
可能会在公司?可能会在追逐你的路上?
当然了,最好是已经悄悄躺在了你身边,满足地抱着你做梦。不过,无论我在哪里,我都会想着你,念着你,只要有机会,一定拉着你,再也不放。
我还记得,第一次遇见你,是在鸿展协会举办的酒会上。
我看见你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人群中,带着眼镜,笑容温和,给人的感觉是那么成熟稳重,温柔迷人。看见你之后,我像是着了魔似的移不开视线,从那一刻起,我心里就涌起一个想法,我想拥有你。
当别人告诉我,你的性取向也是男,并且现在单身的时候,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。在鸿展的老总介绍下,你走向我,礼貌地和我交换名片,并且伸出手。和你握手的那一刻,我的表情很冷淡,但你不知道的是,我的心里,已经开心得快要疯了。
在这之后发生的一切,顺利得出乎意料。我们一起共进晚餐,一起在海岸散步聊天,越靠近你,我就觉得自己陷得越深。
我总觉得自己在感情上非常冷淡,从来都对爱情这种东西嗤之以鼻。直到遇见了你,直到和你在一起,我才发现,我可以有这么热烈的感情。
我们在一起后没多久,我的哥哥出事,我们迎来了我们的宝贝女儿乐乐。这小丫头那时候还躺在襁褓里,时不时就哭,特别烦人。你却表现得相当紧张,乐乐还没送到我们身边,你就已经拉着我,我们一起把商场里婴幼儿产品搜罗了个遍,买了一屋子的东西。
乐乐来的那个晚上,你抱着她,喂她喝泡好的奶粉。我去给她拿换的尿片,当我走到你旁边的时候,我看到你的脸上有着让我心动的温柔,看到乐乐也乖乖地喝着奶粉,像一颗小种子吸取养分一样,慢慢成长。
在那一刻,我心里特别骄傲。
我想,站在旁边的,是我的海哥,我的一生挚爱,他手里抱着的,是我们的女儿。
那天灯光特别柔和,我看着你,抱着你和女儿,觉得这就是家。
这就是家的感觉。
我很早就发现了自己的性取向,所以我以为,我这一辈子会在花丛中流连而过,像家这种东西,我不会有,也不期待有。
但从那一天开始,我对我们这个家产生了无限的爱和期待。
我们曾经无数次守着乐乐,看着这个小家伙睡得香了,我们俩才相视一笑,洗澡休息;我们曾经无数次躺在一起,幻想着我们的女儿以后会成为怎样优秀的人;我们曾经靠在一块儿,我抱着你,你闭着眼,我们都醒着,可是谁都不想起床,谁都想在这安静的家的氛围中,多沉溺一会儿。
我想你是很爱我的。
你从来都包容我,让着我。外人每次打听八卦,听说你是在下面的,都会觉得无比惊奇。像你这样强大又稳重的男人,怎么会甘心在一个男人的身下呢?
但你就是这么坦然地接受了。
在一起的每一天,你都用十足的爱来灌溉我们的家。每一天醒来,走出房间,都能看到你在餐厅厨房忙碌的身影,都能看到你忙着给乐乐泡奶粉,而我安心地享用着你的好,在你的温柔下,度过了最幸福的那几年。
后来的事,我其实非常羞愧,其实非常不想再提起。
但今天,我还是想坦白诚实地写出来。
因为学会面对,学会正视错误,是我必须要做到的。
我从小接受家里的教育,我的父母从来都只告诉我,要成为一个在商业领域有手腕有能力的人,要成为肖氏最杰出的接班人。
但,他们和周围的人,从来没有教过我,应该如何去爱,以及什么叫满足,什么叫珍惜。
所以,就像你说的,我从小情商就低,也蠢。
在感情上,特别笨。
我明明都有你有女儿了,明明都有了一个世界上最温馨的家了,可时间一天天过去,我一天天习惯,到最后,一切都仿佛变成了空气和水,我知道它们重要,可它们的似有若无,总算是让我习惯性地开始忽略。
我以为我是对你腻烦了,但我其实是有些压抑,和慌张。
我们在一起的前几年,日子明明是那么甜蜜激情,每一天都那么让人期待。可到后来,我们之间越来越平淡无华,就像到了中年的异性夫妻一样,只剩下数不清的柴米油盐,和争吵离心。
我开始害怕,我怕以后我们也会变得那么俗气,那么无趣。
我开始尝试着突围,想让自己的心中产生和以前那样的激情澎湃。
傅舟明就是这个时候,别人举荐到我面前的。
我看着他的皮囊,只觉得特别惊艳。
我这个蠢人啊,把那一瞬间的惊艳,当成了情爱。
我开始和他约会吃饭,开始和他看电影,尝试着在他身上找我需要的东西,可很遗憾的是,我其实什么都没找到,心反而更加空落落了。
你知道了我和他约会的事之后,心冷了,对我决绝地说出了分手。
我慌了。
那段时间,我真的又急又慌。
我慌乱着,想着你为什么会离开我,你怎么狠得下心离开我?另一面,我却又自负地想着,你都在我身边陪伴了那么久了,我一回头就看得到你,你说说罢了,你离不开的。我随便用点手段,就能把你抓回身边。
可这一次,你是真的狠心了。
我用了很多错误的方法来让你回头,但最后,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离我越来越远,任凭我怎么难受,怎么挣扎,你都不肯回头看我一眼。
和你分开的那些日子,我过得真的一点也不开心。
你一离开我,我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。
我整晚整晚睡不着觉,我满脑子想着让你回家,我改掉所有毛病,想你重新站到我的身边,我们把我们的家找回来,以后再也不分了。
别人都觉得我那段时间特别暴躁易怒,但只有我自己知道,只要你轻轻安慰一句,只要你给我一个温柔的眼神,我所有的怒气都不翼而飞,只剩下对你的渴望,和对回家的期待。
所以,海哥,无论你如今是怎样一种想法,我还是要郑重严肃地在这里和你说一句,对不起。
对不起,我那么笨,笨到把你对我的好都忽略不计了。
对不起,我曾经那么自负,自以为是地给你造成了那么多的伤害。
对不起,我用最不应该的冷漠和不屑,把我们好不容易组成的家,亲手扯散了。
对不起,那些错误地以为对你的爱耗尽了的夜晚。
对不起,那些把你丢在身后不闻不问的每一天。
海哥,对不起。
我真的太蠢太蠢了,蠢到我现在在写这封信,都忍不住想要握着拳头打自己。
我曾经得到过世界上最好的,但我却没抓住,眼睁睁看着他溜走。
是我年轻太气盛,对一切的理解,肤浅又傲慢。
到现在,我才真真正正地明白这个道理——
那些经过时间锤炼的,平淡却又温馨,相伴相守的日子,才是爱情脱去了荡气回肠的假面之后,露出的本质。
以前,我以为,爱需要有无数的新鲜,无数的刺激。
到现在,我才发现,爱其实是最简单的一种东西。
路边白了头发,却牵着手,一句情话都不需要说,颤巍巍互相搀扶着的老夫妻,比在山巅之上高喊海枯石烂不分离的小情侣,要动人得多。
我现在对于灯红酒绿的浪荡,对于激烈刺激的生活,没有半分期待。
我更想牵着你的手,在暖风微微的沙滩上慢慢走。
我更想让你靠在我的肩头,你看着书,我看着你,我们一起度过一个阳光灿烂的温暖下午。
我更想抱着你,偷偷在你的额头上亲一下,看着你抬起眼皮,用那种看透一切的精明和调侃,回望我。
我更想和你在一起,度过每一个安静平淡的早晨,吃着你亲手做的煎蛋,用我能想到最好的词语,来赞美你的厨艺。
我更想和你一起去乐乐的学校,我们一起参加家长会,带着一点点焦虑和期盼,开始勾画女儿的未来。
你知道吗?我曾经拥有过却又失去的,是我现在想用我的一切去换回来的。
写到这儿,我的手都在因为幻想中的这些幸福而颤抖个不停。我这个从来不哭的人,竟然忍不住掉了眼泪。
真是丢脸,还好你没看到。
这封信写给你,并没有一点逼你回到我身边的意思。
我只是把我经历过的一切,把我想的一切,坦诚地告诉你。
如果……如果你依旧不原谅我,也不愿再回头了,那么,海哥,祝你找到下一个幸福,祝你以后能找到一个更好的男人,爱你,懂你。
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找我。不用担心尴尬,我会学着去尊重和接受你的每一个选择。
如果……
如果你还愿意原谅我。
那么,就算我在千万里之外,我也会赶着最快的飞机,出现在你的身边,抱着你再也不撒手。
就算我的心脏跳不动了,就算我躺在了坟墓里,我也会乞求满天神佛,给我个转生的机会,就算跪烂膝盖,磕碎额头,我也要回到你身边,再多抱你一次,一次也好。
海哥,我还想对你说。
我曾经犯下的那些错,我曾经对你无比冷漠的日日夜夜,是真的。
但是你一定要相信,我对你后知后觉的爱,也是真的。
海哥。
我爱你。
我爱你。
我爱你。
肖野亲笔。”